南北長嶺綿亙如垣,橫屏於合歡山群東方
北、東、西三面臨溪峭立
南以崩崖與奇萊北峰毗鄰,形勢孤絕,自成一格
為台灣高山「九嶂」之一

屏風山,位於奇萊連峰正脊奇萊主山北峰向北延伸的支脈上,全山頂脊從北峰北鞍起南北綿長約3公里餘,尾稜止於塔次基里溪底。平頂山稜上有三座巒頭隆起,岳界以位居北端,擁有三等6378號三角點的3250公尺峰為主峰,稱為屏風山;中間高約3243公尺的草原陂頭為屏風山中峰,南端擁有3183公尺獨立標高的岩石尖峰為屏風山南峰。
  三峰駢立的屏風山因與偉岸崇高的奇萊北峰毗臨,相對之下顯露不出山容的巍峨與險峻的程度,但其橫亙如垣,屏嶂一方的獨特形勢,不僅讓它博得「百岳」的名號,更成為台灣高山的「九嶂」之一。攀登的行程,也比大多數的山岳來得費時費力,是座看起來很近,爬起來卻很累的大山。

首登記錄與北峰北壁斷稜
  屏風山的東、西、北三向,皆被塔次基里溪及其支流切割與夾恃,形成陡峭的坡面,南邊雖然有稜脈與奇萊北峰相連,但卻是一面落差500多公尺的斷稜危崖。民國52年12月21日,創下光復後首登屏風山記錄的邢天正與原住民鍾古昌兩人,試圖由此攀上奇萊北峰。邢老在觀察攀行路線時曾云:「我再詳細觀察北峰連接屏風山稜脊上的斷稜,都是塊狀崩解的危岩,並且有三段垂直的岩稜,無草無木,石骨崚嶒,有隨時山崩的可能……細看那條危稜,巉巖突兀,石刃嵯峨,越發顯得猙獰凶惡…。」他們最後決定不要逞強冒險,改從東下托博闊溪,再伺機翻上稜線,不料東下的路也是峭壁懸崖,在經過兩天的歷險苦撐後,才於24日摸到奇萊北峰的一等三角點,真是備極艱辛。這面斷稜現在岳界稱呼為「北峰北壁」,雖能挑戰,但仍屬危險地域。

兩個部族競相爭奪的獵場
  屏風山的人類活動史,往前可追溯到大約三、四百年前,居住於濁水溪上游流域的泰雅族賽德克亞族土魯閣群(Turuku,也譯作塔洛克群),翻過奇萊北峰到達托博闊溪建立太魯閣群最早的部落啓始。林蔭蓊鬱的屏風山區,就成為他們游移狩獵的維生地。後來,部族間因爭奪獵場與出草習俗演變成敵對狀態。依據傳說,那時候霧社部族(德奇塔雅群)勢大力強,經常翻過中央山脈主脊到達屏風山麓行獵與出草,並曾在位於塔次基里溪畔的河階平台與太魯閣群部族展開爭奪獵場的大決戰。這個古戰場位於屏風山西北山腳下,也就是現今的登山途徑在跨過塔次基里溪鐵線橋後,隨即進入的緩坡松林地帶。隨後,太魯閣群向立霧溪中、下游兩岸發展,屏風山便成為賽德克亞群東、西兩大部族獵區的界限。

太魯閣戰役的行軍路線
  到了日據時期的大正3年(1914年),日人發動太魯閣討伐戰,同時開鑿了一條行軍、補給用途的警備道路,從石門山的東稜下達塔次基里溪河谷,再沿溪南岸彎繞過屏風山的北側山麓,跨無名溪、魯比溪到達托博闊溪與主流的合匯點附近(魯比合流點),越過塔次基里溪主流,繼續向東延伸出天祥。戰爭期間為補給前線戰事需求,遂在道路通過的古戰場河階地上,設立補給站,建有陸軍倉庫與兵營。當年到此親自督軍指揮作戰的討伐軍司令官佐久間左馬太總督,以此處地形與幕府時期著名的關原會戰地點類似,便將這個平闊的河階地,命名為「關の原」(Sekigahara),補給站就叫做「關原陸軍倉庫地」。
  在同時間,討伐軍的一支(第二守備隊司令部與第二聯隊本部)則跨過屏風山稜線,越嶺去攻打托博闊社,並在約今合歡金礦工寮附近設立「屏風山中繼所」,負責補給任務。應該就是這個時候,屏風山首度被外人登頂,創下首登記錄。戰後(大正10年),日人自卡拉寶社沿托博闊溪修建一條理蕃道路到達托博闊社,稱為「合歡越托博闊支線」。位於屏風山東麓的托博闊社,便成為理蕃道路最深入中央山脈的終點站。
  昭和10年(1935年)3月31日,改道後的合歡越嶺道全面整修完成。從石門山東稜,經塔次基里溪南岸、屏風山北麓、無名溪、魯比合流點到達卡拉寶這段舊道,便逐漸荒蕪,關原的名字也被移到新路上(即今中橫東段的關原),原址則稱為關原舊址。

屏風山與奇萊主山北峰(右)  攝影∕多陽 地點∕松雪樓

屏風山與奇萊主山北峰(右) 
攝影∕多陽 地點∕松雪樓

最早的登峰途徑與淘金夢
  光復早期,攀登屏風山的途徑,很奇怪地未採用有古道存在的石門山東稜路線,而是從松雪樓往奇萊連峰的方向,走到小奇萊草原(3152公尺峰),再循東北稜直下塔次基里溪谷,到達遠東金礦(合歡金礦改組前名稱)工寮宿營,翌日才從工寮輕裝往返屏風山。民國57年2月1日,謝永河、林文安、蔡景璋、林樹封、莊宏基等人曾由松雪樓來到已是「人去寮空」的遠東金礦工寮,因為天空不作美,在此住了三天三夜,還是與屏風山緣慳一面。謝永河在記錄裡抄錄了幾首留在工寮板壁上的打油詩,蠻有意思地:
「離鄉來到屏風山 做了一個掘金工 出生入死事事難 夜夜做著黃金夢」
另一首可能是淘金失望要回家的工人寫的:
「何必度苦受寒霜 慾望到頭也是空 耐不得也今別離 何時再來互相逢」

台灣的採金大歷史
  根據文獻記載,台灣採金的大歷史,緣於明弘治13年(1500年),葡萄牙人航海經過台灣東部海岸,並在今花蓮溪北方的立霧溪口發現溪床裡有砂金,即以祖國產金的河流名為名,呼之為Rio Dunero(利澳特愛魯),Rio為河、Dunero是金,就是「金河」的意思。西元17世紀初,西班牙統治台灣北部,記錄上曾提到,台灣東部海岸的Turumoan(哆囉滿)產很多砂金。清康熙36年(1697年)來台採硫磺的探險家郁永河也曾在他撰述的《裨海紀遊》番境補遺篇中記載:「哆囉滿產金,淘沙出之,與雲南瓜子金相似;番人鎔成條,藏巨甕中,客至,每開甕自炫,然不知所用。近歲始有攜至雞龍、淡水易布者。」雍正2年(1724年)黃叔璥撰著的《台海使槎錄》番俗六考篇中有云:「後山倒咯滿南有金沙溪,金沙從內山流出,近溪番婦淘沙得金。西班牙所稱的Turumoan,與漢人所稱的哆囉滿及倒喀滿,都是來自於太魯閣群原住民對新城一帶的稱呼Tarowan,音譯而來。」另有一說:「Tarowan原指太魯閣部族的祖社或祖居之地,聚居陶塞溪的陶塞蕃,把立霧溪本流一帶稱為Tarowan,而把立霧溪上游的陶塞溪自稱為Ayon Tarowan,意即Tarowan溪。」引申其義,可知Taroko是由祖居之地Tarowan(即今濁水溪上游的靜觀、平生一帶)所訛化。另外,埔里社方面的蕃人指立霧溪方面的蕃人為Taroko Tarowan。

立霧溪的金礦大調查
  綜合以上論述,立霧溪產砂金自古成名,而「立霧溪」的日語發音為「塔次基里溪」或「得其黎溪」,都是從泰雅語Takkiri的音譯而來。也就是說,立霧溪下游的砂金,有可能是從屏風山區的礦脈,因山崩因素沖刷流到下游。日據時期大正3年(1914年)太魯閣討伐戰期間,台灣總督府福留技師也曾隨軍到立霧溪探查金礦。隔了兩年之後(大正5年),藤田公司也派技師到東台山地探查礦脈。後來,日本的礦業專家橫堀治三郎,更曾先後八次到東台灣考察,並在大阪「朝日新聞」宣稱,整個東台灣北起宜蘭,南迄台東的黃金蘊藏量值40億日圓。以當時黃金一兩50日圓折算,共達八千萬兩之鉅,一場淘金熱靡漫全台。昭和9年(1934年)總督府即公告准許在立霧溪採取砂金,並著手開鑿從太魯閣口到天祥的「產金道路」。昭和18年(1943年),從太魯閣到溪畔的產金道路正式通車。隨著日本戰敗,台灣回歸,產金道路也因風災中斷。

希望無窮的淘金夢
  光復之後,據云:花蓮的「淘金王」廖金城在民國35年到47年的12年之間,在屏風山礦脈曾淘獲高達一千台兩的黃金。在他從事採金工作的40多年期間,曾挖掘到一塊重達10多台兩的金砂礦,含金量達八成。合歡金礦的前身遠東金礦也在民國52年前後到達屏風山麓探查礦脈,到了民國64年合歡金礦公司正式取得屏風山區446公頃礦區的採礦權。但隨後即因債務關係,不疾而終。
  依據國科會委托台大地質系譚立平教授所做的調查,屏風山區的含金礦石平均一噸含有60公克以上的山金,並估計最少有黃金一千一百三十萬兩,折合新台幣達一千億元以上。而根據合歡金礦公司請來的美國地質專家估算藏金量,最少價值270億美元。時至今日,根據報載,合歡金礦公司至今仍存在,而屏風山腳下的合歡金礦工寮,則已倒塌,淘金夢好像離得越來越遠了。
  今日攀登屏風山的登山隊伍,大抵安排在合歡金礦廢棄工寮旁紮營,翌日再輕裝往返屏風山頂,健腳山友還可以當日趕回大禹嶺,時間充裕者則再宿一晚,第三天才原路返抵大禹嶺,結束屏風山之旅。

本文節錄自上河文化《臺灣百岳全集》第二輯──中央山脈北段 第一章第四節